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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中国的民主与民族主义之争
刘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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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民主与民族主义之争
中国社民党重庆党部主任
无论是在网络还是在现实中,只要留心,你就不难发现:涉及政治理念及其相关价值观的争论日趋激烈,意识形态领域正暗流涌动,平静的表面下各类思潮交锋不断,争相夺取信仰的灰色地带。思想舆论界的这场争夺战,似乎在预示中国这辆大车,即将走到一个新的交叉路口。
民主思想和民族主义在早期一直是以天然盟友的身份出现,二者最大的互补性在于:民主在思想上凭借其悠久成熟的理论体系具有不可替代的力量,而在实践中虽然常常犯错误,但一旦确立了成功模式,那么榜样的力量就会对外催生强大的吸引力(例如美国),特别是对一个国家的精英团体——民主总能争取到大多数知识分子的支持。反观民族主义,它在理论上和制度化上先天不足,但它在动员普通民众,激发行动热情上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这种无需复杂的说明和论证就能激发民众内心热情的力量不仅使其本身在历史变革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而且使得民主力量在完成舆论准备开始以现实行动实现其目标的最后时刻,常常不得不寻求民族主义的结盟,历史教训非常明白的告诉我们:如果民主派把民族主义推到了对手的阵营中,那么迎接它的几乎总是失败。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民族主义和民主政治的兼容性开始出现裂痕。一些学者试图证明这两种东西从根本上就是相互对立的,因为"民族主义具有排他性,而民主必须有包容性",所以民主思想更应该与"世界主义","国际主义"站在一起,但实际上世界上所有真实存在的民主制度都无一例外地依托于特定的民族国家。无论民主这个概念听起来有多么包容,"由一群自由的、相互毫无关联的、理性的个体,自发聚集在一起,协商建立民主政体的事还从未出现过",在缺乏民族认同的条件下,民主是不可思议的,正如穆勒所言:"共有的民族认同是民主政体运作的必要条件。"
其实任何思想都本能的对异见反感,同化和消灭异见,是思想的本能。即便是民主政治津津乐道的多样化和包容性,其实也是在用温和的手段不断同化和边缘化异见罢了,事实上民主的绝对化和普世化反而常常会催生与穆斯林不相上下的极端激进的"推广"运动,这点在历史上和今天的现实中都是显而易见的。大凡思想,都暗藏着煽动性:你信它,就在行动中体现它。我们认同言论自由,但不会承认人可以为所欲为,可实际上言论和行为是难以分开的,言论不仅会引发行为,甚至其本身就是行为。而秉持不同价值观的人用不同的行为来解决同一件事情,不仅难以解决,甚至常常会催生可怕的矛盾,除非其中一方放弃用自己的理念来完成事情,而这是不可能的。民主具有包容性这个说法是不够严谨的,准确的说是民主采用了包容这一对抗异见的手段,所以在包容性和排他性方面,民主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本质是一致的,只是二者采用的方法不同罢了。而在当今中国,即便是最顽固的民族主义者,都会承认引进国外先进成果的必要性。
在现今的中国,民主和民族主义之争从一开始就非常激烈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民族主义者不赞成民主派将某些理念置于国家民族利益之上的倾向,而民主派在看到对方的激烈言论后往往认定了民族主义是一股破坏性的排外力量,加之我国传统士大夫文化中固有的包容,和谐,世界大同等理念的作用,使得民主派知识分子更加喜爱国际主义世界主义的美好描述而反感民族主义天然的现实感。这背后其实反映出精英理念与大众情感之间沟通的困难,实际上二者并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反而相互需要:民族主义不与民主结合就很难获得精英阶层的认同从而更积极的实现自己的目标,而民主若不与民族主义结盟,则不仅在前进道路上困难重重,而且常常要被迫与统治者妥协,结果使所有的成就都大打折扣。
目前中国的民主力量在把握以媒体为主的舆论话语权方面当仁不让,民主理念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流行,所有能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人,皆以"民主"为荣,而知识分子更是报以诚挚的热情推动民主进程,但在这其中,中国知识分子身上固有的许多缺陷又开始悄悄的损害起民主事业本身。
首先,一大缺陷就是难以深入基层,对群众的真实心理常常判断失误。
这一点几乎是知识分子的顽疾,即便是像罗素和韦伯这样的思想家,在试图从事群众政治时都不可避免的象其他大多数知识分子那样惨败而回。原因何在?其根源可以说恰恰出在他们对高深学问的偏好上,这种偏好会让知识分子过于相信理念和逻辑的力量,而且常常不自觉的用自己的眼光来代替民众的立场,误以为群众也持相同的观念,或者至少也会被打动并最终站在崇高的理念旗帜下,这样想的结果只能是曲高和寡。就像现在某些学者认定的:只要群众接受并信仰民主的价值观,民主就会在此基础上逐步赢得胜利。这种天真的看法犯了两个致命错误:一是低估了民主政治良好运转所需的条件;二是高估了抽象的理念影响群众的能力。
真正能够动员群众并赢得他们坚定支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些理念,无论是历史上的改革还是革命,这一点都非常清楚,坚定信仰某种政治理念而行动的劳苦大众只是宣传造就的一个假象,无论是陈胜吴广起义,还是法国大革命,无论是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还是中国革命,真正让群众起而行的只有:生存,利益和朴素的情感。就好像中国的农民参加革命,绝大多数人并不明白共产主义,但他们却懂得打土豪分田地以及朴素的救亡道理。这一点在现今的许多运动中也体现的很明白:当某些人用民主政治的理念去动员群众支持他们时,他们发现效果甚微,结果把口号换成"反对腐败",或者"保卫×××的利益!"时,群众就变得积极起来了。同样,当局势紧张时,一句豪言壮语比十个教授的分析更能唤起民众热烈的感情回应。
这一点放到现今民主与民族主义的关系上来看依然如此,而有的知识分子却看不清楚,甚至想当然的认为,民主理念已经或将要在赢得群众方面获得空前胜利了,在这种情况下,民族主义若不乖乖为民主政治服务,只能连同它的附加价值一起,被公众所唾弃。
事实恰恰相反,没有民主,民族主义依然能够生存,并依然能够在大众情感深处扎根,但没有民族主义,民主将无法真正在中国获得全胜,即便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也很快会被新的强力的铁腕政治所替代,俄罗斯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迹象。回顾这几年,我们可以看到,在一定的条件刺激下,民族主义可以轻而易举的动员起全国性的反日游行或抵制运动,但在同等有利的条件下,民主理念却几乎动员不起一兵一卒,更不可能象民族主义那样使相当多的警察都采取不干涉的态度,除非民主理念和其他主张联合起来。所以,虽然知识分子和精英阶层在舆论层面掀起了一场民主的"分子运动",轰轰烈烈,但依然无法保证在关键时刻群众能够坚定的以行动来支持他们。
中国知识分子另一个严重缺陷是缺乏政治策略性,并常常陷于浪漫主义的空想,不自觉的用某些原则或规律简化社会发展的复杂性。
比如现在一个在中国知识界相当流行的的观点就反映出这种一厢情愿的空想,即国家间的经济依存度越高,那么爆发战争的危险就越小,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的加快,战争爆发的可能也越来越小了。尼克松在其反思越战的著作中就曾指出这种看法的错误,通过对历史上战争起因的研究,我们不得不看到,恰恰是一些经贸往来最频繁,经济依存度很高的国家,相互间爆发过最激烈的战争。在今天,决定战争还是和平的关键依然在于实力的均衡和相互制约,如果说有什么进步的话,那就是战争发动者的道义成本比过去大大提升了。
为什么说许多知识分子欠缺政治策略性呢?就比如在对待民族主义的态度上,其实无论是官商勾结,贪污腐败,还是缺乏监督,形式主义,哪一个都应该在民主的反对表上排在民族主义之前。实际上民族主义恰恰可以成为民主事业最有力的盟友,同时也是民主政治良好运转的必要条件,即便要批判改造,也要留待以后,可不少知识分子却在某种捍卫民主纯粹性的卫道士情怀下,不加考虑,一概反对,盲目树敌,表现出在政治策略上的无知。不能团结和争取一切可团结的力量首先在策略上就是犯了致命错误,而那些激奋的十字军式的知识分子无疑是在把他们梦想的民主事业推向危险境地而尚不自知。
同样的,在把握社会发展方向并未雨绸缪的问题上,许多知识分子的规律简化倾向也是在往民主的道路上埋地雷。
历史是非常顽皮的,人们几乎很难猜到它下一步会迈哪条腿。除了大量规律贯穿其中造就了许许多多"必然"之外,也有大量的偶然因素掀起的"蝴蝶效应",这一切都使得历史的走向扑朔迷离,难以被人准确预知,然而目前在中国知识界一种占主导的潮流使人们在研究历史预测未来时常常只注意到规律而忽略了偶然因素对历史的巨大影响,这一潮流力图将历史和社会发展定义为精确的数学,把精力集中在经济等最可能发现规律的地方,而将偶然因素,尤其是单个人物的某些决定性影响加以否定,比如:"没有拿破仑,历史也会产生一个类似的人物","没有希特勒,历史也会造就另外一个希特勒。"任何一个严肃的历史学家都不可能认同这样的说法,没有这些独一无二的个体,历史的走向绝对会大相径庭,更不可能自动产生出类似的人物来做差不多的事情,即便有,整个过程和结果也不可能一样,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联盟,战线和结局。
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一点呢?因为目前许多知识分子都想当然的认为在"规律"的支配下,在大势所趋的潮流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历史一定会向着他们所希望的方向前进。
这种过于乐观的倾向麻痹了人们对偶然因素的警惕,无异于是在民主道路上安装定时炸弹。偶然因素有很多,其中个人的因素是绝对不能忽视的。虽说历史在许多时候看起来具有大势所趋的潮流性,但个人的意志如果足够强,他就能够改变历史发展的轨迹,甚至让历史直接倒退几十年。这种例子在人类历史上屡见不鲜。当然,这样意志极其罕见也极其可怕,当一个聪明人具有了这样的意志,,就会象勒庞所言,无论什么都阻挡不了这样罕见的意志,自然,上帝,旁人,都不行。如此就会对历史产生戏剧性的巨大作用。而我们凭什么就认定,将来不会有这样的个体人物崛起呢?无法认定。
如果这样的历史人物出现,我们虽无法预测他对于民主的态度,却不难想到,这样的人几乎必定要依靠民族主义的资源才能够崛起,假如民主与民族主义不和甚至反目成仇的话,那民主事业不啻于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可怕的对手,中国的民主进程可能会改道,甚至流血。
听上去耸人听闻,但这样的情况在未来绝对不会是所谓的小概率事件。
总而言之,中国的民主与民族主义,它们在面对一个相同的可能目标时,在不同的领域保持着各自独特的力量优势,若二者携手合作,则民主前景可喜,若二者互相敌对,则民主前景堪忧。
如何团结二者的力量?如何打破精英与大众的沟通壁垒?这需要我们反思,然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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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2008 4:42:11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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